左崇年
近日看到一幅题为《开大会?打呼噜?》的漫画:一位领导在主席台上开大会作报告,那冗长的报告念得与会者呼噜声大作。看后令人掩卷深思,不免有话要说。
漫画所讽刺的开长会、讲长话、写长文的现象可谓比比皆是。开会讲话、写文章都离不开“套路”:一回顾、二现实、三成就、四展望……大有博士买驴“三纸无驴”的遗风。在一些领导者看来,开会讲长话就显得会议的重要性,显示领导的讲话水平;文章越长,才越有分量,“豆腐块”文章只能“补白”,难登大雅之堂。所以会议就像无味的电视连续剧一样,令人望而生畏。时下,人们怕开会,怕看长文章,就是对会风、话风、文风的抗议。
这里我向各位领导、各位“大手笔”们推荐一个讲短话、写短文的高手———田寡妇,并希望大家向她学习。
赵树理笔下的田寡妇,丈夫死了以后,与正当壮年的公公和快成年的小叔子生活在一起。如果田寡妇不改嫁,在家里守寡事小,与公公和小叔子过活难免惹人闲话。但过去寡妇改嫁比登天还难。于是她苦思冥想,写成一份状子,呈递县太爷申请改嫁。她没有写成“在领导的关心爱护下,恳请领导鉴于家庭实际情况……”,而是只有一句话:“翁壮叔大,瓜田李下,问当嫁不当嫁?”县官一看,顿觉耳目一新,即挥笔连批三个字:“嫁、嫁、嫁”!
田寡妇打个改嫁的申请报告,只用14个字,就恰到好处,令县太爷拍案叫绝,堪称是个“范文”。可为什么如今我们的一些领导讲话,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上面开大会,下面打呼噜呢?为什么写文章,一下笔就是数千字,让人看着如白开水般淡而无味呢?
无论是开会讲话或写文章,有话则长,无话则短。长并不能代表水平就高,效果就好。反之,讲短话写短文更见其水平。韩愈的《师说》《原毁》、苏轼的《留候论》等等,短的才五六百字、长的也不过千字。最短的,王安石的《读孟尝君传》,只有一百多字!可见文章的分量不靠篇幅,而是靠内容,开会亦然。把问题讲清楚了,让人们吃透精神也就达到了目的。位于法国南部的海滨城市戛纳。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电影节。然而这个在世界上有巨大影响的电影节,开幕式的开幕词只有一句话:“第××届戛纳电影节开幕!”如果我们有些人来主办这个电影节,那领导讲话没有一两个小时恐怕解决不了问题。
鲁迅故乡的人,把方言土语中意味深长、富于表现力的话,称为“炼话”,鲁迅亦誉为“炼语”。话语之前一“炼”字很有意思。现在提倡开短会,人们也很希望会议的主持人、发言人长话短说,把话“炼”短,这既要靠功夫,更要靠有心。
(辽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