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东部林区被认为是辽宁的“肺”,而鼠害却是这个“肺”中的癌细胞。今年年初,辽东部分林区爆发了一场20年来最严重的鼠害,森林受灾面积达11万余亩,一些林区最高受害率将近80%。为了保护辽宁的“肺”,桓仁地区展开了一场罕见的森林保卫战———
每隔5米放一个老鼠夹
记者赶到鼠害最严重的桓仁林区时,桓仁满族自治县森林病虫害防治检疫站党支部书记孟广华正在林间指导几名林业站的工作人员下老鼠夹子。一个护林员背着一个大袋子在前面每隔5米就放一个夹子,另一个人就在后面把夹子摆弄好,老鼠夹子上拴着一小串炒熟的白瓜子作为诱饵。这里的山林前后左右都看不到头,如果这样放老鼠夹子的话,估计得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大规模的灭鼠行动已经结束了。”孟广华解释说,林间的草长出来之后,老鼠有了吃的基本就不再毁林了,现在下老鼠夹子主要是看看灭鼠的效果,看看24小时后这100个夹子上还能抓到几只贪吃的老鼠,“炒白瓜子是老鼠的美食也是诱饵”,同时因为已经是候鸟北归的季节,为了避免误伤鸟类,所以不再投药灭鼠。
第二天再次来到了这片林地,仔细地检查之后,却发现连一只老鼠也没夹到,孟广华很满意,“这片林地的鼠害基本消灭了。”走了几个测试地点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翻倒的夹子,过去看时,才发现是一只倒霉的松鸦鸟。“用这种测试方法,如果夹到的老鼠在5只以下的话,就说明鼠害基本消除了。”孟广华同时又提醒到,“最终的灭鼠效果还要在明年的这个时候才能知晓。”
这种“百夹一线”(100个夹子排成一线)测试方法就是孟广华发明的,每年都要在秋冬季节用这种方法监测鼠害发生的可能性。但是去年的测试却没有发现有大规模鼠害爆发。“我们根据经验断定今年有鼠害爆发的可能,所以年初立刻发出了鼠害大发生的警报。”孟广华介绍说:“正是因为发现及时,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投入最大的人力进行灭鼠战斗。”孟广华指着面前的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说,“这是我们留给后人的财富,不能让老鼠毁掉。”
作恶老鼠多得无法估量
在每一处受灾林地的现场随处可见老鼠的恶行,作恶的主要是沼泽田鼠和棕背平。被害树木都是10年以下生的小树,因为树龄长的大树皮厚,老鼠啃不动。受灾最重的是日本落叶松,嫩嫩的落叶松树皮是老鼠冬天的美味。记者在山林间看到,许多小树的根部就那么裸露在外,有的被齐齐地啃了一圈,幸运的被啃了一块,更有一些长了几米高的小树,被老鼠从根部一直啃到了顶部,估计是一个老鼠家族的行动。隔几棵葱绿的树就能看到一棵枯得没了针叶的松树,这些都是环状被害的。还有一些也奄奄一息,针叶还是绿的,但是很难讲还是生命的绿色,这些树能不能成活就要听天由命了。
到底有多少只老鼠在作恶,连估计的可能都没有,一只母老鼠一年就能下四十只小老鼠。鼠害是有周期的,根据经验,今年是老鼠种群兴旺的一年。想消灭这么庞大的“敌人”的确是件难事。知己知彼,孟广华和林区老鼠作斗争已经四十余年,他总结出了一些老鼠的活动规律:山下的老鼠比山上的多,因为山上的天敌多;山南的老鼠比山阴的多,因为山南植物茂盛;林子比较稀疏的地方老鼠多,因为老鼠也不喜欢郁闷潮湿的地方。孟广华告诉记者,受灾较重的主要是人工林。自然林的树龄都很大,而且那里比树皮好吃的食物多的是,老鼠啃食的主要是灌木,林木受灾情况很轻微,“有害不成灾”就是自然林中老鼠活动的写照。但是像今年这样人工林大面积受灾的状况是前所未有的,被害较重地区70%以上的落叶松幼树都被老鼠啃了,树木的死亡率最高的将近40%。由于在短期内就能造成树木死亡,所以鼠害要比其它的病虫害严重得多,如果防治不利的话,将会造成更大面积的灾害。
每25平方米是一窝老鼠的势力圈
提到春节前期的那段冷冬,八里甸子镇林业站的孙茂友还记忆犹新,最冷的那天他正在地头给护林员讲解投放灭鼠药的方法,“冷得根本伸不出手,拿鼠药都拿不住。”在接到警报后,他立刻就开始了自己管区内鼠害情况的调查。他介绍说,调查有两个步骤:首先是踏查,就是在林子里按之字形路线走几圈,看看哪儿有被害情况,“林里有的地方还有很厚的雪,想看看小树是不是被老鼠啃了就必须扒开积雪。”然后就是随机抽样测试危害程度,用的还是“百夹一线”法。“今年的鼠害是我干了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严重的一次。”
为了灭鼠,他带着护林员大年初三就上山了,这在平时是不可想像的,“我们这里基本正月十五以前是不出门的。”跟他一起上山的有140人,“真是大场面,”每天天还没亮大家就都出发了,“林里哪儿有路?走走就有人摔个跟头,一天下来,就差没鼻青脸肿了。”一干就是一整天,“天黑了才下山,道远的时候到家夜都深了,家里人都饿着肚子等着我们回家开饭。”孙茂友说,不把鼠害彻底解决都对不起等他的老婆孩子。
这次灭鼠主要用的是投药的方式,一亩林地投药500克,一堆用5克饵料,在每个鼠洞门口放一堆,在石头堆和老鼠容易藏身的地方放一堆,同时又在每5×5米的范围内放一堆,之所以选择这一面积,是孟广华常年研究老鼠习性得出的成果,就是每一窝老鼠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大致就是25平方米左右,老鼠基本都能做到互不侵犯领土完整。规定这一投药范围,一避免了鼠药的浪费,同时又避免了有漏网的老鼠。在持续了20多天的投药灭鼠行动中,6万多亩中度以上受灾的林地都进行了防治,共投放3万公斤饵料。
成窝的老鼠被药死在洞里
孟广华介绍说,前些年使用的都是磷化锌、毒鼠灵等灭鼠药,其毒性较强,极容易产生二次中毒,在消灭老鼠的同时也毒死了蛇、黄鼠狼、狐狸等老鼠的天敌,因为这些动物的生存能力和生育能力跟老鼠差得太多。这一来就容易在林区内形成恶性循环,就像倒个洗澡水连孩子一起倒掉了。
而这次的灭鼠药是防治检疫部门花大价钱买来的,是专门针对林区灭鼠用的。这种药只对老鼠起作用,而且更重要的是,吃了药的老鼠都死在窝里。孟广华说他基本没见过被毒死后暴尸荒野的老鼠,因为这种鼠药的作用就是让老鼠血凝,血凝了老鼠就会哆嗦,就会觉得冷,就会往窝里跑,结果自己挖的鼠洞就直接成了墓地,而且避免了别的老鼠看到尸首后有所警觉。
鼠药有现成的,可以直接投放,但是考虑老鼠太多成本太高,所以这次灭鼠主要是用饵料。配方是根据老鼠的胃口安排的:每50公斤苞米用500克鼠药、佐以500克豆油、再配上500克白糖。先把苞米和豆油搅拌均匀,这样才能沾上鼠药和白糖。这样制成的饵料既满足了老鼠对食物的需要,又满足了老鼠喜腥喜甜的口味。目前为止有多少老鼠被消灭在洞里很难统计。孟广华说准备过几天去实地调查一下老鼠死亡的情况。林里的老鼠棕背平比较多,这种老鼠个头很小,成年鼠只有六七厘米长,浑身棕色,如果不是因为毁坏林地的话,样子看上去也蛮可爱。他说棕背平这种老鼠很懒,给自己挖洞都挖得对付,有时候甚至只要能装下自己的身体就行,所以只要对着洞口一铁锹下去就能一窝端了。
以前消灭老鼠的方法很多,孟广华随便介绍了一个,就是用水泥灭鼠。先把苞米面、黄豆面等炒熟磨成面,然后添加一些水泥,为了防止被鸟类或者其他野生动物误食,还在饵料外面套了个小塑料袋,因为只有老鼠才会嗑破,并在塑料袋表面抹一些油,诱惑老鼠前来就餐。只要吃了这些美味,水泥就在老鼠肚子里闹起来,因为老鼠无法排泄的时候就会发疯,会把自己窝里的同伙亲人全部咬死之后活活憋死。
追溯鼠灾之源
经过测试,这次造成很大损失的鼠灾基本已经控制,但是鼠灾的大面积发生有哪些原因呢?孟广华说,从表面上看这次大规模的鼠灾是因为去年桓仁的雪很大,使得老鼠缺乏了粮食而不得不啃树果腹造成的。但是他又举例分析说,桓仁县二户来镇在这次鼠灾中受害极其轻微。去年的鼠灾预测就是在二户来镇搞的,他们通过“百夹一线”法调查后认为没有大规模暴发鼠害的迹象,现在究其原因就是因为那边林内黄鼠狼较多。桓仁的山地以前有极其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有熊、野猪、狍子、狐狸等大型动物,鹰隼等食肉鸟类,而这些动物中大部分都是老鼠的天敌。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老鼠越来越多,而天敌越来越少。孟广华说,原因不得而知,就是人祸!他感慨道,也许很少有人在出卖猎物的皮毛或是大快朵颐时,会想到自己在直接破坏野生动物资源的同时,间接又成了老鼠破坏环境资源的帮凶。所以孟广华认为保护鼠类天敌是防治大规模鼠害发生的一个重要方面。
同时孟广华提到,应该加强林地的综合治理,破坏鼠类适宜的生活和环境条件,影响老鼠种群数量的增长,形成可持续控制的生态林业。一些林区年年造林都品种单一,使得林间生物链得不到平衡,应该提倡造混交林,最好是针阔混交林,而且应该在林间适当地保留一些老鼠喜欢的小灌木,以减少老鼠对树木的危害。
很多人认为对待老鼠都该除恶务尽,但对此,孟广华却说了“不”。他透露说,这次灭鼠没有在所有有鼠害灾情的林区进行,这样做是为了保持生态平衡,因为老鼠也是林间食物链的一环,这一环如果断了的话,那么后果是无法想象的。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让老鼠“有害不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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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沈晚报 李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