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过七旬,却像中学生一样热情追随着明星偶像;他在医院工作36年,却写出了专业音乐论著……有人说他博学多才,有人说他不务正业,有人说他乐观豁达,有人说他剑走偏锋……
退休前,孙思溥是大连医科大学附属四院的药剂学教授,退休后,他潜心流行歌曲的搜集、整理、编撰工作,如今已收藏各种老唱片、卡带、光碟3800多件,曲目45000多首,歌曲历史资料比一般电台的储量都多。作为北京现代音乐学院的特聘研究员,几年前,他还编写出一部现代音乐教育专著《中国流行音乐简史》,被誉为“研究整理中国现代流行音乐史第一人”。
【一个人的音乐会】
从山下走到白云新村山顶的家,要经过280多蹬台阶,71岁的孙思溥走得身轻如燕。“也算是老天照顾,不然孤身一人,麻烦就多了。”老人说。
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客厅里一张深棕色的老式长桌上,摆着一套爱华音响:功放、CD、VCD、LD机……桌子下、墙边、屋地上到处码放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纸箱,里面有淘汰的电唱机、收音机、录音机,也有他倾尽一生的珍藏:从上世纪20年代末流行的胶木唱片,到后来出现的密纹唱片、卡带、光碟……
有这么丰富的收藏,孙思溥却拒不接受收藏家的称号:“那些不能说是藏品,只能说是研究资料,更准确地说我是流行歌曲的收集者。”与孙思溥对话,忽然发觉,这话不假,那些收藏都已融化进他的生命中了:从学堂乐歌时期的李叔同,到中国第一代歌星黎明晖,到命运多舛的周璇,到王人美、姚莉、万沙浪、罗大佑、孙燕姿……每个时期的代表歌星,每个歌星的歌曲、经历、时代背景、歌坛轶事,跨越近一个世纪,在孙思溥娓娓的讲述中鲜活起来,让人不得不由衷钦佩,对流行乐坛,孙思溥就是一本大书,他无所不知。
一头花白头发让孙思溥十分像音乐家,几十年来,他像一个超级粉丝,心醉神迷地追随着流行音乐的旋律,依然年轻得像个孩子:每周有三天的日程是定好的,两个半天学电脑,两个半天参加老教授合唱团的活动。余下的时间,除了构思撰写他的另一部专著《歌坛旧话》,大多是在网上搜索、购买光碟,下载、刻录好歌,这几天在熊猫音乐网上同几个年轻人讨论流行歌曲的话题,每天都熬到凌晨2点。
每个歌手、曲目都是编号的,哪怕只有几个音符在脑际弹响,他都可以从看似杂乱的纸箱中迅速找出那张唱片或光碟,于是,只有一个听众的音乐会开始了:那感觉像缓缓入睡,清闲脱俗的《夜来香》、深情婉约的《桃李争春》、情思萦绕的《明月千里寄相思》悠然响起,恍惚间,在家徒四壁的陋室幻化出一个轻柔曼妙的美丽世界……
【一首沉睡多年的歌】
孙思溥出生在开原,父亲是个商人。5岁那年,他随家人来到大连,住在更新街。直到建国前,附近的世界馆电影院、儿童电影院还常放周璇、白光、严华主演的片子;侄女比他大13岁,哄他睡觉时哼唱的是陈玉梅的《花弄影》,平时一起玩,总拉着他一起对唱,他唱周璇,她唱严华;上幼稚园,学唱的是“中国的秀兰·邓波儿”陈娟娟的“团团坐,吃果果……”电影插曲就这样在他的心里生了根。
家里人都是京戏迷,除了名家唱段,也买一些流行歌曲的唱片,这些成了孙思溥最早的收藏。
上中学以后,那些优美的歌曲忽然变成了“靡靡之音”、“黄色歌曲”,不让唱了,有一回他不自知地哼唱出几句《可怜的秋天》,竟遭到一位同学的严厉指责。“不让唱就不唱,但忘不掉,就藏在心里。”
那时孙思溥常常跑去博爱旧货市场,花二三角钱淘一张百代公司的老唱片。有一次,难得遇见一张周璇的《西厢记·拷红·花好月圆》,要价5角,孙思溥徘徊良久,费尽口舌,卖家终不肯让价,他只好放弃,却成了心中多年的憾事。1955年,孙思溥考入沈阳药科大学,每个月家里给汇30元钱,可以由着性子买唱片了,前苏联的轻音乐、刘淑芳演唱的古巴歌曲《鸽子》、印尼民歌《宝贝》……毕业时已经有了300多张的收藏。
(大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