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戴了一个大口罩,前往一家大医院,指名要求接受艾滋病检测。结果令他欣喜,阴性。但他晚上上网查找资料时,一个艾滋病专用术语“窗口期”跳了出来,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从受到艾滋病病毒感染, 到体内产生出艾滋病病毒抗体,这一段时间称为窗口期。在窗口期,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的血液检测查不到艾滋病病毒抗体,结果呈阴性。窗口期的长短个体有差异, 一般6周到6个月,平均为3个月。”
王磊的手直哆嗦。他仔细地阅读这段文字,仔细计算时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冷汗涔涔地顺脊梁流下,对于自己的放纵生活,王磊终于有一点后悔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王磊中了魔一样,每天都戴着大口罩前往沈阳其他大医院检测艾滋病,每次的结果都是阴性。王磊的感冒症状指示的只是一般感冒。王磊急得口出脏话:“你们没看见我都有地图舌了吗!验血、验血,验血有个屁用!”医生护士吃惊地望着这个没病找病的人,以为他其实得的是精神病。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月,王磊被煎熬得不成样子。妻子和美女都很担心,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咬紧牙关,闭口不说。
绝望 艾滋终结荒唐一生
终于有一天,坏消息来了。疾控中心传来通知,请王磊前去面谈。王磊故作镇定地走进办公室,一看医生的眼神,他就明白了。“是吧?”“是啊。”奇怪,王磊并没有像医生常见的那样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相反,他好像被解脱了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两腿伸开,上身顺势倚在椅子上,右手支着下颌,开始发呆。这边医生絮絮解说艾滋病的来龙去脉和治疗办法,王磊什么也没听见,他一直在脑子里放电影,回忆自己这三十多年的生涯,仿佛在凝视一棵早已被蛀空的大树正在风雨中缓缓倒下。
医生介绍完情况,要求他提供亲密接触者名单,好一一联系上,检测其他人的感染情况。他愣愣地听着,突然觉得十分荒诞,仿佛医生说的情况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说完没?说完了我走了,我还有别的事呢!”他起身拔腿就走,医生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磊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王磊蹒跚着走在街头。走啊走,从上午走到傍晚。灰尘沾染了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他还是一个劲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心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越远越好,在那里,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忏悔 罪孽深重无法清偿
那天晚上,疲惫不堪的王磊走进了一家花店。他麻木地掏钱,买下了花市里所有的粉红色的玫瑰。他隐约还记得,这是妻子最喜欢的颜色。他还买了更多更多的香水百合,打了个包装,写上美女的地址,要求送货上门。
那天晚上,他抱着巨大的玫瑰花束一进门,妻子惊喜地扑了上来,想给他一个感谢的吻,他马上闪开了。他跪下,高高举起花束,向妻子坦白了一切。在妻子从惊恐中镇静下来之后,他又继续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没事,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男人离开我。如果你不幸被我传染了,如果你不嫌弃我,那我发誓,我会把我今后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们俩相依为命,直到生命的终点。”妻子全身发抖,终于她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过身去,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呆呆坐在床上发愣。
妻子也被验证感染了艾滋病。王磊把她送回家去,求母亲看守着她。老人家遭此打击,好像一下苍老了二十岁。
他回到疾控中心,以一种赎罪的心态,一五一十地写下了所有与他有染的女人的名字。他写下美女的名字,心头一阵刺痛——他亲手变着法儿的将死神硬塞到她身边;他写下秘书的名字,一阵迟疑,还是在名字后面画了个括号——已婚;他想起自己以前的一串情人,有的连名字都想不起来,更谈不上提供联系方式。他想着这些女人,那些往事,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砸在纸上,晕开了所有的字迹。
他不知道要怎样惩罚自己,才能赎清这么多的罪过,才能赔偿这么多人原本美丽无瑕的生命。他不知道今后有生之日的每一天每一夜,他将怎样捱过,他将怎样看着这些女人捱过。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孩子。他无法想象自己该怎样向孩子解释这一切。他更不愿想象,他如何抚慰母亲那苍老的脸和比脸更加苍老的心灵。
(沈阳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