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有关‘东北超’开幕式的报道,这体现了人民群众对国防事业最质朴的感情。我也在此祝愿‘东北超’的球员们脚法像飞机装配一样精准,射门像加力燃烧一样有劲,传承航空人顽强拼搏、奋勇争先的精神,在绿茵场上创造辉煌。”
5月28日,国防部例行记者会上,新闻发言人蒋斌大校的这段回应,让远在沈阳的闫潇感慨万千。
闫潇是云马翔和(沈阳)体育文化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5月23日,在东北地区城市足球联赛(东北超)开幕式上,她和团队1∶3等比例复刻的歼-35和歼-6两代战鹰航模惊艳亮相,一夜之间刷屏全网。几天后,国防部公开点评、人民海军官方账号发文支持,让一场来自民间的小企业科创实践,站上了国家级关注的风口。
“说实话,完全没有想到。”面对记者,闫潇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兴奋与谦逊,“受到人民日报、人民海军,还有国防部的关注,让我们很意外,这对我们是极大的鼓舞,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从“眼睛就是尺”到“手搓上天”
这款刷屏的歼-35航模,全长5.5米,翼展3.8米,与真机按1∶3比例打造,整机重量仅4公斤。歼-6翼展3米,机长4.2米。两者各由近700组精密结构件拼装而成,整个项目从接到任务到完成研发调试,仅用了45天。
45天,对于任何一个飞行器制作团队来说,都是极限挑战,而云马翔和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没有图纸。
“我们是从网上下载的飞机图片,靠设计师目测完成3D建模。”闫潇说。从设计师的眼睛,到建模软件里的线条,再到一块块实物结构件被切割、组装,相当于在没有“说明书”的情况下,全凭经验和手感,把一个复杂的飞行器系统反推出来。
“目测”只是起点,真正让团队感到寸步难行的是“既要轻、又要硬”的物理悖论。室外演出环境存在强气流,飞行器必须在极轻的前提下保持气动外形不发生变形,框架结构既要轻量化又要足够坚固。最终,团队以“克”为单位精算重量,采用特种材料,将全套设备连同机身重量控制在4公斤以内。
开幕式当天,沈阳刮起了大风,原定的飞行表演临时调整为静态展示。这个意外让不少网友遗憾,但后续剧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国防部发声、人民海军官方账号发文支持,一场因天气原因“折翼”的表演,反而让全国人民看到了“国之重器”背后的人民热情。“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闫潇说。
从沈阳航模协会到央视春晚舞台
对很多人来说,云马翔和是一家陌生的公司。但在行业内,这家位于沈阳浑南高新区的科技企业早已是“隐形冠军”。
企业的前身是沈阳市航模协会,历史上多次在全国大赛斩获名次。2013年,协会首次“试水”商业演出,为辽视春晚制作了能在舞台上“动起来”的鱼,成为当晚亮点。此后十年间,这支出身草根的技术团队,一步步走上了中国最高规格的舞台。
2021年央视春晚,云马翔和团队耗时三个月,将520块材料一一黏合,打造出一只长6米、宽3.1米、高2.8米的金色“飞天牛”,与刘德华同台表演3分18秒,赢得满堂彩。同年,“飞天牛”被媒体冠以“沈阳科技名企”称号,相关报道登上CCTV《新闻联播》。团队还承接了国庆70周年天安门展演、王者荣耀世界联赛、杭州亚残运会吉祥物飞行等多个项目,作品远销俄罗斯、意大利和马来西亚。
从航模协会到科技公司,从辽视春晚到央视春晚,从国内巡演到走出国门——云马翔和的十余年历程,折射出沈阳这座老工业基地向“科创+文体”转型的缩影。正如企业标语所言:“让航空航天飞起来,让大国重器飞起来。”
“手搓经济”重塑生产方式
“飞机没有图纸,设计师的眼睛就是尺。”这不仅仅是一句网络梗,更折射出当前制造业领域正在发生的一场深刻变革——“手搓经济”。
所谓“手搓”,最早源自游戏圈,指不借助外挂完成高难度操作。如今,在AI(人工智能)技术普及和供应链柔性化的推动下,“手搓”的内涵已演变为:不依赖专业设备或大型生产线,仅凭手工操作与简易工具,就能完成从创意到产品的全过程。从这一视角看,云马翔和以几十人的团队规模,在无图纸、短周期条件下,成功完成航空级飞行器的研发制造,无疑是“手搓经济”在高端制造业领域的一次生动实践。
东北大学自然语言处理实验室主任肖桐认为,“手搓经济”的本质是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对生产方式的重塑。“与其说是交易形态的改变,不如说是技术本身在改变背后的生产逻辑。AI大幅拉低了技术门槛,未来一人公司或小型团队就能支撑很多原本需要大团队的复杂项目。”但他也提醒,AI能解决效率问题,却未必能回答创造性的问题。“未来或许会出现一种新需求——人们想找回‘人的味道’,就像机器炒的菜总差那么点火候,大家可能会重新珍视人手‘搓’出来的东西。”
这恰是理解云马翔和案例的深层视角:飞行器的升空,当然离不开技术积累与AI辅助,但更关键的是设计师用眼睛去“测绘”、用手去“感知”的那份匠心,以及一个小团队硬“磕”难题的创造意志。当人工智能成为各行各业的标配工具,技术之外的创意与匠心,恰恰可能成为下一个时代最稀缺、也最有价值的东西。
当一家只有几十名员工的小企业,靠一双双“眼睛”和一双双“手”,将国产两代战鹰的复刻飞行器成功送上高空,并引发全国关注,它所展现的不仅是一家企业的硬核实力,更成为这个时代“手搓经济”向上生长的生动注脚。
沈阳日报、沈报全媒体记者 黄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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