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郗德才
一直记得李清照的一句诗: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写的是桂花。不争春,不抢眼,颜色淡得很,香气却浓得化不开。千百年来,人们用这句诗说花,也说人。说那些不必浓妆艳抹、自有风骨的女子。
今天是“三八”国际妇女节。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人抱着一束花匆匆走过。我想起辽沈大地上那些遇见过的、擦肩而过的女性。她们也是花,各有各的色,各有各的香。若论“第一流”,她们当得起。
有一种花,叫梅。
梅花开在冬天。雪压着,风刮着,它就在那儿,一点一点地开。不争春,春来了,它也还在。
在彰武那片沙地上,我见过这样的梅。科尔沁的风,吹了几十年,把人的脸吹得糙了,手吹得裂了,可那些女人还在。种树,看树,守着树。树一寸一寸地长,她们一年一年地老。有人问我,她们图什么?我说不上来。只知道那地方从前是沙,现在是林子。林子不会说话,但风沙小了,天蓝了,这就是答案。
辽宁振兴,打基础的时候,最需要这样的人。那些在车间里站了几十年的女工,那些在讲台上站到退休的老师,还有那些在卫生室里从青丝熬到白头的村医。她们像梅,不声张,不抱怨,就在那儿站着。站着站着,根就扎深了,日子就稳当了。
有一种花,叫兰。
兰花长在深谷里,没人看见,它也香。香得淡淡的,却飘得很远。
沈阳有个政务服务中心,去过一次。窗口后头坐着个姑娘,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睛。办事的是个老人,耳朵背,说话大声,一遍听不懂,就再问一遍,两遍还听不懂,就问第三遍。那姑娘没急,隔着口罩,声音放得又慢又轻。老人终于听懂了,走的时候冲她鞠了个躬。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算什么?不算什么。就是一个人该有的样子。可就是这点“该有的样子”,让老人那一天心里暖了。
辽宁讲营商环境,讲“办事不找关系”。这句话落地,靠的不是红头文件,是窗口后头那些低着头的人。她们耐心一点,办事的人就暖一点;她们周到一点,这座城就让人多信任一点。兰花不声不响,可山谷里要是没有它,那地方就少了魂。
有一种花,叫菊。
菊花开在秋天,百花谢了,它开了。开得傲,开得挺,开得让人眼前一亮。
鞍山有个女工程师,五十多岁了,还泡在实验室里。项目搞了八年,没成。别人问她,还搞吗?她说,搞。八年都搞了,不差再八年。后来成了。我问她,那八年怎么熬的?她说,没熬,就是每天该干啥干啥。
这话听着轻巧,可我知道不容易。八年,孩子从小学上到高中,家里老人一年比一年老,自己头上添了多少白发,她可能自己都没数。但她没停。像菊,凉风起了,别的花都收了,它偏要开。
辽宁振兴,需要这种劲。传统产业要升级,新产业要培育,卡脖子的地方要一点一点突破。哪有那么多容易的事。可那些女科研人员、女工程师、女创业者,她们身上有股劲儿。像菊,越冷越开,越难越上。
有一种花,叫荷。
荷花开在水里,根在泥里,花却干干净净的。淤泥缠身,出得来,才是本事。
锦州有个女社区书记,干了二十年。社区里什么事都找她。两口子打架,找她;下水道堵了,找她;老人没人照顾,还是找她。有人问她,烦不烦?她说,烦。但烦也得干,不然找谁去?
有一年疫情,她三个月没回家。吃在社区,睡在社区,熬得眼圈发黑。后来解封那天,小区里有人放了一挂鞭炮。她站在那儿听,眼泪下来了。
荷花,根扎在泥里,可开出的花,干干净净。人也是这样,在琐碎里泡着,在麻烦里滚着,还能保持一颗干净的心,那是真本事。辽宁振兴,说到底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而好日子,就是靠这些在泥里水里滚着的人,一点一点托起来的。
还有一种花,叫葵花。
向日葵,脸永远朝着太阳。太阳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去年夏天在铁岭,遇到一个回乡创业的姑娘。大学毕业,在北京待了三年,又回来了。回来种地,搞直播,卖农产品,还带着村里的婶子大娘一起干。我问她,北京不好吗?她说,好,但这里是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一片葵花地里。向日葵开得正好,一片金黄。太阳晒着,风吹着,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可她笑得很开心。
我想,她也是向日葵。心里有光,永远朝着亮的地方走。辽宁振兴,需要这样的人。愿意回来的,愿意留下的,愿意把日子过成向日葵的。她们自己发光,也让身边的人看见光。
梅也好,兰也好,菊也好,荷也好,葵也好。她们都是花,又都不是花。她们是辽沈大地上的女儿,是母亲,是妻子,是姐妹,是女儿。是那个凌晨四点起床的公交司机,是那个在实验室里熬夜的女博士,是那个在窗口后头一遍遍解释的姑娘,是那个在沙地里种树的女人。
李清照说,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她们没有浓妆,没有艳抹,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没有挂在墙上的奖状。可她们在,辽宁就在;她们好,辽宁就好。
春风已起,万物生长。愿每一个她,都能活成自己的样子,开出自己的花。愿这片土地,因她们而成为真正的“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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