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郗德才
立夏刚过,南京的夜风里还带着春的余味。江苏大剧院内,灯光暗下去,凸显了舞台上的血色。《松花江上》的无词哼鸣缓缓响起,巨网低垂,演员的身体在网中挣扎、坠落、凝固。前排的一位老人悄悄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着眼角。
散场后,有年轻观众红着眼眶感慨:“在课本里读过,今天坐在剧场里,仿佛真切感觉到了先辈们的热血。”还有观众写道:“这部剧让我重新翻开了历史书,这一次,每个字都在发烫。”
《先声》的舞台,先夺目的是眼,后撼动的是心。
北大营一幕,五位演员在腾空飞杠上上下翻飞。这是沈阳杂技团练了几十年的“看家本领”。但在这里,它不是炫技。每一次翻腾都是一次冲锋,每一次托举都是一次坚守。业界专家说:“这不是杂技,这是将士们在用身体‘练兵’。”
家园沦陷,血色巨网笼罩舞台。演员们在网中缓缓坠落,身体卷曲、挣扎、凝固。那一幕,让许多观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位母亲后来写道:“我女儿问我,他们为什么掉下来?我说,因为那时候,天塌了。”
当《松花江上》的旋律低回,定点光追着演员的身体一寸一寸下落,时间仿佛被拉长。三十余个杂技节目被“打碎重组”,与剧情紧紧咬合。柔软的身躯弯成抵御外侮的弓弦,托举的臂膀筑起不屈的城墙。
中国评协副主席尹力看过之后感叹:“这是我第一次看杂技看到流泪。”为什么流泪?因为那些高难度的肢体语言,不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一个民族在绝境中奋力一搏的“精神记忆”。
舞台上每一个完美的腾跃,台下都是几百次、上千次的摔打。年轻演员们每天训练超10小时,两年磨坏了400多双鞋。导演李春燕说起这帮孩子,语气里带着心疼:“没有一个孩子过来说吃不消。”
7米高空,0.8厘米粗的软钢丝上,演员单手倒立。单单,8岁入团的老演员,在麻绳上1秒升5米,练了三年多,误差控制在10厘米。他说:“就是要精益求精,把英雄演好。”
沈阳杂技团的排练厅里,挂着一句标语:“学英雄、演英雄、做英雄。”剧组曾走进“九·一八”历史博物馆,在史料前感受那段烽火岁月。当43岁的单单说“代入角色后,自己也潸然泪下”,我们便知道,那些钢丝上的汗水,已经流进了心里。
这部剧自2023年首演以来,历经15次研讨会、120余位专家参与打磨,从118分钟精炼至100分钟。荣获“五个一工程”奖和文华剧目奖后,主创团队没有止步,而是以“归零”心态继续雕琢。这种精益求精,本身就是对历史、对观众最大的尊重。
《先声》全国巡演首站选在南京。两座城市,一个听见了抗战的第一声枪响,一个铭记了国难最深的一道伤痕。当《先声》从沈阳走到南京,舞台上的每一次腾跃,都像是两座城市隔空的一次共鸣。
以艺术为桥,让抗战精神与民族记忆深度交融。正如总导演李春燕所说:“两座英雄城市在杂技剧领域再次交流,是奇妙的联结。”
这是一场跨越代际的精神传递。一位家长带着孩子来看,认为“有助于孩子理解国家大义”。散场后,一个男孩拉着父亲的衣角问:“爸爸,那时候的人们都这么勇敢吗?”历史的厚重,就这样从舞台流进了下一代的心底。
这是一本用身体写成的教科书。那些在课本上可能被匆匆翻过的篇章,在剧场里变成了可感、可触、可敬的生命体验。
巡演还在继续。那个擦眼泪的老人,或许已经替我们回答了:历史的“先声”,从来不会散去;它只在等待,等待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2026年这个初夏,愿我们都能在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腾跃中,听见1931年的凛冽和悲壮,更听见今天自强不息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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