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只要不放弃,这个家就有希望(图)

2017-04-19 08:30      来源:辽宁日报     
作者: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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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去世后,照顾行动不便的公公就全落在张艳身上。□郑智娟摄

  核心提示

  在铁岭开原市八宝镇李家窝棚村,有这样一位淳朴的女性,她用20多年的付出,从个别人眼中的失败者,变成连续3年获得村民满票支持的孝德模范。她叫张艳,一个1973年出生的普通农村家庭妇女,自从嫁入李家窝棚村后,她就不得不面对种大棚失误欠下外债、丈夫离家打工要离婚、父亲病重无钱医治等生活上的种种不如意。然而在四位需要照顾的老人面前,她始终坚信:再大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不放弃,这个家就有希望。

  2017年3月7日,开原市八宝镇李家窝棚村举行2016年度总结表彰大会。这个用来表彰本村优秀党员、孝德模范、致富带头人、最美家庭的表彰会,在李家窝棚村已经连续举办三届,因为村民反响热烈,这一次甚至吸引了开原市委组织部的关注。

  上台发言的获奖代表中就有张艳,连续3年她都在孝德模范评选中获得村民的满票支持。

  面对奖励,张艳非常激动,“今天我能在这里给大家讲我家的事,是大家对我的厚爱。我做的其实就是每一个儿女应该做的,我会以这次报告会为动力,继续照顾好家里的老人。”

  现场70多名村民都了解张艳,了解她在过去20多年的付出,了解那些远比她的发言更打动人的生活琐事,发言一结束,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持续而热烈的掌声。

  一个月后,当记者再次提起表彰会上的发言时,张艳说得更朴实,“人活着,做事就得凭良心,这颗良心不仅要对得起自己,还要对得起枕头边那个人。”

  嫁到李家窝棚村

  张艳嫁到李家窝棚村,要从一段恋情说起。

  1992年,李家窝棚村的邓海滨经常在外打工,同样想出去打工的张艳与邓海滨相识后,就请求他帮忙找工作,后来两人就慢慢地处上了对象。

  那时,张艳的母亲说啥也不同意,理由是邓海滨太会说了。邓海滨的父母也不同意,觉得张艳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儿媳妇。

  1993年,两个人顶住压力结了婚。因为双方的家庭都不富裕,婚礼也很简单,新房里甚至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

  虽然从清贫开始,但是两个年轻人相信,只要肯付出,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但在张艳生下女儿后,用钱的地方就越来越多。

  1996年,邓海滨承包了村里的一栋大棚,但是苦干一年,不仅没有挣到钱,还赔了2万元。原本就缺钱的邓海滨总想通过其他方式快速把损失弥补回来,就打起了麻将,结果钱却越欠越多。

  1997年春天,没等一个大棚的种植周期结束,邓海滨欠下的外债就已经超过5万元。“那时候的5万元太多了,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张艳说。

  当时正是开春种地的时候,每天都有人上门来要钱。无力还钱的邓海滨实在没脸见人,干脆就外出打工。用村里人的话说,他当时就是欠的钱太多了,人跑了。

  孩子小,丈夫又外出打工,张艳一个人管理不了大棚,后来就把承包的大棚退了。

  时隔20年,再次说起当时的情景,张艳首先想到的是为丈夫开脱:“那年承包大棚没挣到钱不说,还赔了2万多,他当时也是心情不好才到外边打麻将的。”

  为了孩子拒绝离婚

  丈夫留下5万元债务,自己出去打工,扔下媳妇在家带孩子、照顾老人。

  这样的日子太难了,张艳家里的所有亲人都劝她离婚,但张艳始终没有动心。直到在外打工的丈夫主动提出离婚,张艳才认真思考离婚的事。丈夫在外打工,自己在家又管老的又管小的,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张艳开始怀疑自己的爱情。

  那段时间,张艳偶尔带着孩子到邻居家,让小孩子们在一起玩。

  因为相处得很好,邻居就劝张艳别走,说孩子太小了,还是凑合着过吧。听完邻居的话,张艳也试想了一下离婚后可能面对的生活,“我比较老实,要是再走一家的话,就怕遇到一个太厉害的男人,我怕我保护不了孩子。有事没事地说孩子两句,瞪孩子一眼,我心里会不好受。不像孩子自己的爸,哪怕生气时打几下,我也不会多想,可后爸要是真打几下,我怎么想都接受不了。”

  让张艳彻底打消离婚念头的是一部电视连续剧,讲的是一个孩子在父母离婚后走上犯罪道路的事。在邻居家看了几集后,张艳特别害怕,为了孩子,她几次拒绝了丈夫提出的离婚要求。

  用了10年还清债务

  丈夫要离婚,张艳不同意。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她一年回两趟娘家,拿回来千八百元。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000年。因为村里重新分地,一直没有多少地种的张艳终于有了一大片地。张艳说:“分地当年我家的收成特别好,玉米卖了6500元。”

  张艳拿到钱后,先用5000元还了外债。剩下的1500元,张艳带着一个上学的孩子过了整整一年。

  虽然日子逐渐好转,但是债务仍然重重地压在张艳的心头。张艳的婆婆对儿子欠下的债务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你家这日子过得就像筛子眼似的,说不定哪块一漏,就冒出一个债主。”

  张艳还,婆婆帮着还,丈夫在外边也还,一家人断断续续地还了近10年。到2007年时,终于不再有人上门要债了。

  日子好转后,夫妻关系也恢复如初,家里很快有了第二个女儿。这时,大哥家的孩子也长大了,两家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四间房,越发显得不方便。

  2008年,张艳和丈夫商量,把自家的两间房卖给大哥。可是,事情刚说好,婆婆就主动找来,要把自己的房子卖给张艳。价钱定得很低,但前提是两个老人得跟儿子东西屋一起住。

  对于这件事,有的村民说是两个老人的身体不行了,就把好说话的张艳喊回来,等着她给养老。也有村民说是因为张艳娘家的条件不好,老太太怕儿媳妇把卖房子的钱都给娘家花了,把房子卖给张艳就是不让她手里有钱。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劝,最后张艳自己拿了主意,她花钱买下了婆婆的房子,并很快搬了回来。

  对于这个决定,张艳有自己的想法,“老人年龄大了,儿子肯定得管,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我心甘情愿。”

  边种地边照顾四位老人

  和公婆住到一起时,公公得了脑血栓后行动不便,婆婆的气管炎也越来越重,带着孩子的张艳尽心尽力地操持着这个家。

  她的付出也在丈夫那里得到回报。当张艳把自己父亲得了肝硬化的事告诉丈夫后,在外打工的邓海滨专门赶回来探望岳父。

  但是因为父亲的病,家里又出现了新的矛盾。

  2014年冬,张艳父亲的病情加重,需要住院治疗。考虑到家里养的猪没人喂,父亲那边看病又急需用钱,张艳就把家里的一头母猪给卖了。可是,收猪的小贩付完钱,把猪也装上了车,公公却觉得价钱卖低了,躺在道路中间不让车开走。

  一边是躺在地上的公公,一边是正等钱治病的父亲,张艳下了一回狠心,她没管躺在地上的公公,拿着卖猪的1600元钱就走了。

  走得很坚决,后果也很严重。

  那年的春节,正好大女儿带男朋友回家。每天晚上,张艳都会带女儿跟婆婆睡在一铺炕上,而婆婆每天都会唠叨卖猪的事,甚至直接说张艳的娘家像个无底洞。

  春节过后,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的张艳外出打工了。因为两位老人无法照顾自己,张艳走后,在外打工18年的邓海滨回了家。两个半月后,张艳也拿着打工挣来的5000元钱回到家里。

  从此之后,两个人一边种地一边照顾四位老人。张艳每天为一家人做饭,给两位老人洗洗涮涮,帮助婆婆照顾瘫痪在床的公公。丈夫邓海滨负责帮助张艳的父母种地,并定期给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最让张艳感动的是,邓海滨还救了自己的弟弟。弟弟前几年离婚后,整天喝酒,严重到干脆把酒当水的程度。2016年的一天,弟弟出现严重的酒精中毒症状,拉到医院时连医生都觉得没什么希望,但是邓海滨就是不肯放弃,一个人在医院里楼上楼下地找医生,硬是把弟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在村里人看来,张艳的公公就像一个封建家长,家里所有事都得按他的想法办,不听他就闹,甚至摔杯摔碗砸东西。这样的家庭要想维持下去就得有人让步,而张艳的婆婆在家里就一直扮演这个让步的角色。

  公公特别霸道,婆婆在家里什么活都干,还受了一辈子的气。张艳因此对婆婆特别好,尤其是她病重时,就像女儿一样照顾着她。时间长了,婆婆对张艳也越来越好。

  今年年初,因为多种疾病同时发作,77岁的婆婆离开了人世。从此,照顾公公的事就全落在张艳身上。

  儿媳妇伺候老公公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但是张艳却从来没觉得。张艳说:“俺家我爸没了之后,我总是想,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父亲,就好好对待另一个吧。”

  因为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父亲,很多在旁人看来很难做到的事,在张艳那里都不是事,哪怕是吵架,张艳也能笑着面对。

  有一天,老爷子非得让儿媳妇给穿鞋,可张艳一看鞋就在脚上,她就说,“你的鞋要是穿得不舒服,我给你脱下来重穿。”可是,老爷子非得说脚上穿的不是鞋,直到把张艳气得回了自己屋。过一会儿张艳再回来,发现老爷子竟然坐在炕上睡着了。张艳怕他摔了,就扶他躺下,结果老头却嘿嘿地笑着坐了起来。

  张艳本来很生气,可听老人说自己太没意思太孤独时,她突然有所触动。“我随口就叫了一声爸,喊完之后我感觉好像把自己的父亲又找回来似的。当时俺家老爷子也挺感动,说这结婚20多年了,一直都叫爹,这是头一回管我叫爸啊。”

  在张艳的照顾下,公公的身体好了不少,有时自己还能拄着拐杖走几步。张艳对此很是欣慰,“老爷子要强,有些事他尽量不用我,这么一锻炼,身体比以前还好了。”

  补记

  本色

  当一个玻璃杯中装满牛奶的时候,人们说这是牛奶;装满可乐的时候,人们说这是可乐;装满橙汁的时候,人们又说这是橙汁。只有当杯子是空的时候,人们才会说这是一个玻璃杯。

  嫁入李家窝棚村时,张艳就像一个空杯子,但是随着各种不如意接踵而至,人们在这个空杯子里很快就看到了软弱、无能和窝囊。

  丈夫扔下5万元债务,自己跑出去打工,几乎所有亲人都希望张艳别跟这样的男人过了。但软弱的张艳却不敢,她怕改嫁之后遇到的男人太厉害,她怕自己离婚后孩子走上犯罪道路,她怕自己离开后无人照顾公婆,因为怕的事太多,她只能守在这个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

  在这个打工都可以过上一般日子的时代,张艳结婚20多年却连电视机都买不起,竟然经常到邻居家蹭电视看。5万元的债务几乎还了10年,直到2015年才买上电视机。在很多村民眼中,张艳无能到连养活自己都费劲。

  很多女人在一场婚姻过后就会过上无忧的生活,可张艳从来没有这样的奢望,既没想过让父母分担债务,也没想过继承家产,甚至赡养老人时她也先买下了老人的房产。

  坐在张艳面前,静静地听她讲生活中的那些琐碎事,杯子里的牛奶、可乐和橙汁也一点点地被倒掉。

  面对强势的公公,张艳一直保持着尊敬,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卑微。但是当自己的父亲急着用钱治病时,张艳却有自己的原则,哪怕公公躺在拉猪车前,也阻挡不了她回家的脚步。

  买一台电视也并非无法实现,2000年重新分地后,张艳当年卖玉米就收入6500元,但是她没有买电视,而是拿出其中的5000元钱用于还债。张艳曾外出打工两个半月,结果轻松地挣了5000元,但是她连给自己买一件衣服都没舍得,她觉得钱应该用来供孩子上学。

  有一次,张艳没有及时倒尿,老爷子马上就找她干架,“就你这样的还孝德模范呢?”面对这样的质问,张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窝囊。她说:“我公公是一个要强的人,像处理大小便这样的事,他自己要是能动绝不会用别人。现在他自己办不到了,必须得有人帮他,我必须得管。”

  剥掉身上的软弱、无能和窝囊,张艳露出了本色,就像她自己说的,“人活着,做事就得凭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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