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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新:亲友团全力助她捐肾救夫(图)

作者:李波

2017-11-22 07:44   来源:辽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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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捐肾救夫的柴荣芬(左二)与母亲肖淑珍、儿子张哲、四妹柴荣露、外甥许浩然在一起。

  2009年,38岁的张金泉被确诊为尿毒症晚期。面对换肾的残酷现实,面对巨额的医疗费,妻子柴荣芬勇敢地站了出来,她不仅凑够了手术费,还把自己的一个肾脏移植给丈夫。术后,面对每个月近4000元的药费,柴荣芬的亲人又站了出来,帮他们照顾孩子,替这个家还债,帮张金泉买抗排异药物。今年8月省妇联公布的全省最美“慈母贤妻孝女”15人名单中,来自阜新市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务欢池镇东村的柴荣芬名列其中。

  一个9岁的男孩因为不想拍照躲到了桌子底下,妈妈和姥姥喊他,他像没听见一样。直到老姨叫他,他才跑过来,靠在老姨的腿上害羞地看着镜头。他是柴荣芬的儿子,但他从来不管柴荣芬叫妈,而是叫二姨。

  姥姥说:“这孩子从6个月开始就是他老姨带着,管他老姨叫妈,管他老姨父叫爸,跟父母一点也不亲近,他们走就走,来就来,就像跟他们没关系似的。前几天,他爸微信视频要看看他,可是他躲了,不让看,说那不是他爸,是他二姨父。”

  11月18日,在阜新市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务欢池镇东村柴荣芬的弟弟家,柴荣芬在儿子拒绝认妈的苦涩中,讲起了8年前她捐肾救夫的一幕幕。

  丈夫莫名病倒

  2008年秋天,临近预产期的柴荣芬到医院做检查,医生建议第二天做剖宫产手术,丈夫张金泉就楼上楼下地办理入院手续。其间,张金泉几次跟妻子说,不知为什么,腿沉沉的走不动路。

  两人1993年结婚,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女儿,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一直也没有要二胎。苦干了十几年,日子终于好起来了,张金泉就盼着妻子能给他生个儿子。

  儿子出生的喜悦冲淡了一切,也包括张金泉身体上的不适。但在一周后,当张金泉和妻子抱着儿子回到家里,还是感觉不对,总是莫名其妙地累。

  当柴荣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孩子已经快满月了。柴荣芬说:“孩子的事忙完了,我丈夫和我弟到山坡上拉苞米秆,结果刚到山坡上,我丈夫就发现自己根本干不动,他把车扔在山坡上,自己就回家了。我看他躺在炕上脸色特别难看,当时还想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跟我弟弟生气了?”

  这时,张金泉再说自己全身没劲儿时,柴荣芬马上让弟弟带着张金泉去医院。医生最初也没把张金泉的病情看得很重,说是贫血,就给开了半个月的药。药开回来了,吃了几天却一点也不见好转。柴荣芬又让弟弟带着张金泉换一家医院看,结果医生还是按贫血给开的药。

  当时已临近春节,张金泉就这样坚持过了年。大年初六,柴荣芬又让弟弟带他换一家医院检查。在这家医院,医生一听病情就要做穿刺检查,但旁边一位年龄偏大的医生说了一句:“我看病人的脸色就知道得的不是什么好病,还是让他去沈阳的医院查查吧。”

  当弟弟把这句话转述给姐姐时,柴荣芬害怕了,她决定让弟弟带着张金泉到北京进行彻底检查。

  北京三家医院作出同样诊断

  在北京连走了三家医院,诊断的结果都是尿毒症。因为当时透析治疗是全国统一价,三家医院的医生都建议病人回阜新治疗,既省钱又方便家人照顾。

  回到阜新后,张金泉直接住进医院。在医院住了10天,也做了几次透析,但病情却越来越重,当时眼睛已经看不见字了。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奔往北京,并在一家医院住下。几天后,弟弟从北京打来电话,说姐夫拒绝治疗,医生这边刚给扎上点滴,他那边就把针头给拔了。柴荣芬说:“我丈夫在电话里跟我说,钱花得太多了,怎么治也治不好,不如不治了,想回家。”

  听说张金泉在北京放弃治疗,他的父母兄弟叔叔大伯全都赶到柴荣芬的弟弟家,与柴荣芬的家人讨论了整整一宿。最后大家的一致意见是,张金泉的病太严重了,不换肾就是等死,只有亲人给捐肾一条活路,而且前前后后得30多万元,筹钱也是问题。听大家说了一宿,柴荣芬在天亮时作出决定:“我得去看看,我得救他。”

  把正在吃奶的儿子扔给四妹柴荣露,柴荣芬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漫长的15个小时,让柴荣芬把自己和张金泉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

  一个好朋友介绍他们认识时,张金泉只有20岁。1.6米的身高,虽然有一个吃商品粮的户口,但却既没班上也没地种。

  女儿找这样一个对象,注定会遇到阻力,其中明确反对的就有柴荣芬的母亲肖淑珍。今年77岁的肖淑珍说:“我们经历得多了,知道条件不好结婚之后的日子有多苦。可她自己乐意,做父母的就没招了。”

  相处两年后,柴荣芬和比自己小4岁的张金泉结婚了。他们先跟父母住了一个月,后来干脆借朋友的房子住。因为不忍心看着女儿四处借房住,木匠出身的父亲砍了两棵大树,再四处求人帮忙,给女儿和女婿盖了四间房。

  后来可以出去打工了,没有地种却肯吃苦的张金泉也渐渐把日子过得好起来。然而,就在结婚的第15个年头,就在儿子刚刚出生6个月,他却要面对死亡。

  柴荣芬回忆说:“当火车开进北京站时,我就想,要能和我丈夫一起坐火车回家,得多美啊!”

  一句话让丈夫同意继续治疗

  虽然坐火车都得有人帮着买票有人负责接站,但在丈夫张金泉面前,柴荣芬有着绝对的权威。她见到丈夫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死了,我怎么办?”张金泉看着妻子,放声大哭,当即同意继续治疗。

  柴荣芬找到丈夫的主治医生,询问换肾的事。当医生说他曾经给一对夫妻移植过肾脏,柴荣芬马上决定自己也试试。

  柴荣芬做决定时,夫妻二人在病房里曾有过这样几句对话:

  张金泉:“你要是再有个意外,孩子怎么办啊?”

  柴荣芬:“我也没别的招啊,我要不救你,你就得等死,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张金泉:“你把肾给我,就是成功了也干不了力气活,以后两个孩子咋整啊?”

  柴荣芬:“没事,就是要饭去,咱俩也一起去!”

  配型成功后,柴荣芬母亲再次成为反对者。如今,肖淑珍已经满头白发,但再次提起当初的事,她仍然思路清晰。“如果手术做不好,两个人都活不了,就剩两个孩子怎么办?如果不割肾,至少两个孩子还有妈在啊。”

  女儿的坚决态度和亲人的反复劝说,逼得肖淑珍再次妥协。因为女儿没能力拿出那么多钱,她向另外3个女儿和唯一的儿子发话了,一家给拿3万元,手里没有就自己想办法。

  几天后,当4个儿女拿着用报纸包着的两捆钱走出大门时,肖淑珍坐在炕上号啕大哭。肖淑珍说:“你说活蹦乱跳的人,就给割下一个肾去,好了行,要是出个意外可怎么办啊?”

  在北京的医院里,柴荣芬同样紧张,“手上扎个刺都疼,你说从身上切去一个肾,谁能不害怕?”

  推柴荣芬进手术室的是自己的婆婆和婆家的一个叔叔。还没等推进手术室,那个快60岁的叔叔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他是病人,出不来我们也认了。可你是好人,要是出不来,我可怎么回去见人啊?”

  再睁开眼睛时,柴荣芬看见了大姐和三妹。在那一瞬间,柴荣芬知道自己没有死。6天后,可以下地的柴荣芬到一间特护病房外,从窗户看了一眼平躺在病床上的张金泉。

  接续治疗全靠一家人支持

  张金泉在那间封闭的病房里平躺了15天。对于柴荣芬来说,那段日子的等待是幸福的。偶尔她还会想起两人恋爱时的小浪漫,张金泉骑着自行车专门来接她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回家吃饭。每一次想起当时张金泉进院时腼腆的样子,她就盼着病好后再坐一回丈夫的自行车后座。

  然而,现实残酷得让这点小浪漫都无法实现。手术成功后先要进行8个月的疗养,接下来就要面对每个月4000元的抗排异药费。回到阜新,夫妻二人直接就到县城打工,一个人在街头蹬三轮,一个人在饭店刷盘子。没有技术的两个人,无论怎么努力也挣不来每个月4000元的药费,更别说还债了。

  因为无处借钱,柴荣芬只得再跟自己的亲人张口。

  提起当时女儿的难处,肖淑珍说:“在农村,盖房子、娶媳妇、嫁姑娘时用钱好借,借钱给病人,尤其是这种病,有去路没有回路的钱,谁都不愿意借啊。”

  四妹柴荣露说:“后来我妈就下令了,这个月你掏,下个月他掏,也别说有钱没钱的,四五家就这么轮着给拿。肾也割了,手术也成功了,不吃药不白救了吗?”

  “我们这个家,一家不是一家,两家不是两家,三家不是三家,反正谁挣了钱,不分你我,全都拿出来帮我姐。”

  “从我姐夫有病,一家人就在这儿,后来我弟弟一家三口搬到县里。他说他年轻力壮,怎么都能养活一家人,让我姐他们在这儿吧,不管怎么说,回到家里我妈还能把炕烧热乎了。”

  “我丈夫以前在集市上做点小买卖,后来一看这样不行,也出去打工了。连着三年,头天晚上打工回来,第二天就把钱给我姐拿去还债了。有些钱是带利息的,不早点还上这辈子就还不清了。”

  “我二姐去北京割肾时,她儿子才6个月。他妈走了,我得给他喂奶粉啊,可只在家喂他还不行,我还得出去打工,把奶粉钱挣出来。”

  正如柴荣露所说,在一家人的支持下,术后8年的张金泉身体一直保持很好。现在他又在北京找了一份刷碗的工作,虽然挣得很少,但是买药方便,还可以省下去北京买药的路费。

  同样在北京打工的柴荣芬因为身体不好,已经回家休养两个月了。她说她想陪陪孩子,但9岁的儿子却不肯管她叫妈。

  8年艰辛,虽然腰间那条长长的刀口还在,但是柴荣芬已经没有了当初捐肾救夫的激情,有的只是对亲情的感动:“我这辈子,欠这些亲人太多了,欠我这妹子太多了!”

  补记

  最美的烟火

  面对捐肾救夫这样一个直面生命的采访对象,记者在沈阳开往阜新的列车上,看了一部名为《修复生命》的法国电影。这个以器官移植、拯救生命为主题的电影,有很多直面生命的特写,但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片中那个单车少年在街头飞驰,追赶地铁上心爱姑娘的片段。那正值青春的人和事,让人不禁感慨生命是如此美好。

  坐上阜新开往务欢池镇的长途客车,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种类和高度的防护林,看着偶尔相向开过的大货车,记者很快就回到了现实。

  柴荣芬脸上不仅没有捐肾救夫的英气,甚至还有点不敢抬头见人的自卑。她说怕见到熟人,欠着人家钱还不上,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她的心里却全是谢意,包括借给她钱的亲友,自己的姐妹兄弟,素不相识的人和当地政府。

  采访时,柴荣芬姨家的一个妹妹来串门,记者问她是否也借钱给柴荣芬了?她点点头,然后就是带着人间烟火味的回答:“这事咋说啊?这么大个事儿,得救命啊!”

  接下来她说,我这都不算啥,她四妹柴荣露最伟大。

  柴荣露接着说,她丈夫和她儿子做得更好。“我丈夫出去打工,连挣了三年钱,都给我姐夫还债了。我儿子在县城上中学,我一周给他20元零花钱,他每次回来都要给他小弟买点什么。我儿子说,他一进院弟弟就奔他来了,他不能空着手啊,哪怕买一瓶矿泉水呢!”

  因为这个妹妹做得太好了,柴荣芬的儿子干脆管老姨叫妈,管老姨父叫爸,而且还自己给自己改了一个随老姨父姓的名字。

  柴荣芬要感谢的人太多,每说一件事,她都感动得要落泪。“当时我小姑子在北京做家政,她干活儿的那家人听说她哥哥得病了,马上就让她把人领到北京来,并且带着我丈夫走了三家医院,反复检查。”

  “我丈夫在县城蹬三轮车那5年,那些一起干活儿的,总劝他少干点。活不好时,突然有人要坐车,大家谁也不动,都把活儿让给我丈夫。”

  当然,帮助这个家的还有当地政府,做手术时镇里给柴荣芬拿了1500元,后来还把她家列为低保户进行救助。今年,柴荣芬被省妇联评为全省最美“慈母贤妻孝女”后,镇上还给她发了一个电饭锅作为奖品。柴荣芬很高兴,“正好家里做饭用得上。”


(责任编辑:张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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