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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王宅里寻旧梦 琉璃残瓦起云烟

作者:盖云飞

2019-08-09 08:33   来源:沈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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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釉莲花纹滴水

  汗王遗址廉勇摄

  穿过六扇朱漆大门沿阶而下,便是沈阳汗王宫遗址所在。空旷的感觉和残损的地基高台便是汗王宫的全貌,让我不禁想起红墙黄瓦掩映在一片绿意之中的沈阳故宫,与沈阳故宫近在咫尺且同一时间修建的汗王宫,在历史的风云中可谓命运迥异。

  沿环廊信步而行,四周的石雕壁画就像是一个慢慢打开的故事盒子,那一件件残破的绿釉莲花纹滴水、黄釉筒瓦还依稀记得汗王老宅里的旧时光……

  一

  站在沈阳汗王宫当年的宫门处,映入眼帘的是挂在门前的三件乐器——云板、铜锣和战鼓。这三件乐器是努尔哈赤在汗王宫里用作夜里预警的,想象一个内外交困的老汗王,在这所宅院里睡一个安稳觉有多难。三件乐器早已不是当年的老物件,但在这空旷的遗址里,那清脆而绵长的敲击声仿佛回荡在历史的长廊里久久不能散去。

  云板在古代是由铜、铁制成的,敲击能发出清脆的响声。最早是庙里的僧人为了集合做早课用的,直到宋代,人们才把云板用在传递军情上。努尔哈赤继承了少数民族善于吸收汉族文化的特点,在与明军交战时,发现明军用云板传递军情非常实用,于是他也在军队里效仿这一做法,借助这个方法,努尔哈赤取得了多场战役的胜利。沈阳故宫博物馆里现藏一云板,约高二尺、宽一尺五、厚一寸,板正中铸:“大金天命癸亥年铸中庄城”,系清太祖努尔哈赤时之物。

  当时的后金,处于明朝、朝鲜、蒙古的三面夹击之中,辽南地区成为游击区,时常被袭扰,居住在汗王宫的努尔哈赤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努尔哈赤迁都沈阳,因为没有做太多的准备工作,加之女真族没有统治农耕社会的经验,结果导致民族矛盾越发突出。当时的女真人不敢独自上街,经常有人在水井里下毒,敲响铜锣便是城内治安问题的传讯。治安事件频发是最令努尔哈赤头疼的。

  迁都不久就发生了白塔基石被盗事件。当时在汗王宫北侧(现白塔小学处)有一座辽代晚期的崇寿寺白塔,当时被称为“汗家北塔”。当时这座北塔的基石被盗走了,努尔哈赤得知此事之后非常生气,严惩了偷盗基石的人,还画地为牢,把崇寿寺的老和尚们囚禁起来,让小和尚把基石修好后,才释放了他们。

  代表喜事的鼓声,在汗王宫里响起的时候应该极少的,毕竟内忧外患的努尔哈赤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喜事。迁都沈阳之后,对他而言最大的喜事自然是与蒙古科尔沁部的结盟。汗王宫里的石刻为我们展示的就是科尔沁蒙古台吉奥巴前来会盟,努尔哈赤出城十里相迎的情景。努尔哈赤在当时给了他极高的礼遇,并将其弟图伦之女收为养孙女,赐号肫哲公主,将其嫁给奥巴,六月初六,努尔哈赤与奥巴立誓结盟,从此科尔沁蒙古成为后金国最忠实的藩部。

  努尔哈赤殚精竭虑的汗王宫生活,换来的是沈阳城的繁荣与发展,努尔哈赤迁都沈阳后,沈阳才作为一座都城开始了新纪元,历史地位得到了提高。就这一点而言,努尔哈赤是功不可没的。

  二

  汗王宫曾经是一个谜。

  这样一个谜一样的存在却让努尔哈赤人生最后的时光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1625年(后金天命十年)4月10日,北方的天气乍暖还寒,顶着料峭春寒向沈阳进发的努尔哈赤,心中的铁骑早已奔向关内。逐鹿中原、主宰天下是他的雄心壮志,而这次迁都沈阳,成为他人生中最为英明的一个决定。史料记载,努尔哈赤迁都沈阳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更加便利地征伐蒙古、大明和朝鲜等势力。可惜他壮志未酬身先死。天命十一年(1626年)八月,毒疽发作的努尔哈赤在返回沈阳的途中病死于叆鸡堡(今沈阳市铁西区翟家街道大挨金堡村),终年六十八岁。

  从迁都沈阳到病死回汗王宫的途中,只有短暂的一年半时光,除了出兵打仗,努尔哈赤在汗王宫生活的时间也就一年左右。但努尔哈赤究竟生活在沈阳的哪里一直是一个谜,直到1982年,沈阳故宫的研究人员铁玉钦、王佩环在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发现了一张标号为“舆字225号”的满文《盛京城阙图》。在图正中最北端的一个院落赫然以满文标注着“太祖居住之宫”。这张地图终于解开了困扰大家多年的谜团!

  《盛京城阙图》的石雕壁画显示,努尔哈赤当年就住在沈阳城北部,北面紧邻明代沈阳城北门,南面正对通天街的位置。《盛京城阙图》中所绘的汗王宫是一座坐北朝南的二进四合院,四周有围墙。南面是宫门,整个二进院建于高台之上。高台前端是面阔一楹的穿堂,有台阶可登,类似沈阳故宫的凤凰楼。二进院正北面有正殿三楹,东西各有配殿三楹。所有建筑均为硬山前后廊式建筑,正殿屋顶为黄琉璃瓦绿剪边的风格,与沈阳故宫一致。

  一纸城阙图如熹微的晨光,为寻找汗王宫打开了一扇窗户。

  2012年,沈阳北中街路北地块整体拆迁,进行棚户区改造,沈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在此项目用地内发掘出一座明末清初建筑遗址,从遗址的地理位置、平面布局、层位关系以及出土遗物的年代看,都与《盛京城阙图》中的“汗王宫”相吻合。

  当年宫门的位置,柱础石还依稀可见。沿着宫门就进入了一进院,一进院进深14米,整体比较空旷。中间有一条考古发掘的探沟,在这条探沟里发现了明代沈阳中卫城南北向大街的遗迹,即俗称的通天街。

  沿一进院向上就相当于进入了二进院,二进院整体建筑于高台之上。宫高殿低也是满族建筑的一个特色。这是因为满族人以前住在山城之中,习惯择高而居,到平原之后也保留了这种习惯,在平地之上砌筑高台,修建高台院落,这也是满族宫殿建筑区别于其他民族的一个特点。

  汗王宫的修建与沈阳故宫的修建是一同进行的,但两者的规模却是天壤之别。值得一提的是,汗王宫门口的柱础石有方形的,也有圆形的,说明当时修建汗王宫时比较仓促,这些砖石并不是为了修建汗王宫专门烧制的,而是从其他建筑上拆卸下来拼凑而成的,既有汉砖也有明砖。由此可见,汗王宫在努尔哈赤的心中只是迁都沈阳之后的临时居住地,他未来运筹帷幄之地还是在沈阳故宫,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迁都沈阳才一年多就含恨而终。而他的去世也让汗王宫的影响力随之而去,随着皇太极的登基和沈阳故宫的建成,汗王宫的没落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

  没有死在汗王宫的努尔哈赤,却让汗王宫成为福晋们的噩梦。

  努尔哈赤在叆鸡堡去世后灵柩被抬回汗王宫,第二天早上,大妃阿巴亥及两个侧妃代令查和阿济根就在汗王宫遵照努尔哈赤遗愿被逼殉葬。

  原来,努尔哈赤死后的第二天早晨,以皇太极为首的诸王传努尔哈赤遗诏,要大妃阿巴亥殉死。阿巴亥当时37岁,正值盛年,她的三个儿子:阿济格22岁已经成年、多尔衮只有15岁、多铎13岁。出于对尘世的留恋和对爱子的牵挂,阿巴亥百般支吾,希望事情能有转机。但诸王寸步不让,阿巴亥在被逼无奈、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自缢殉死。同时殉葬的还有两位福晋。剩下的两位福晋因为没有生养,逃过一劫。

  极为简陋的汗王宫也没有逃脱皇权争斗的宿命,殉葬的三位妃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没有被殉葬的妃子依然无法摆脱孤寂终老的命运。

  努尔哈赤及大妃在汗王宫发丧出殡,灵柩被存放在沈阳西北角,三年之后福陵修建完成,灵柩才被下葬于福陵。

  努尔哈赤去世后,汗王宫被称为福晋衙门,里面住的是努尔哈赤的两个福晋,侧妃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便是其中之一。直到顺治入关,她也跟着住进了北京。因为汗王宫里面没有了主人,作为家产被努尔哈赤第十五子多铎继承。

  多铎的豫亲王府就在汗王宫的旁边,虽然继承了这个家产,但那里是其母亲阿巴亥自缢身亡的地方,多铎不愿意去那里勾起伤心事,所以逐渐破败的汗王宫也正是多铎所期望的,他希望汗王宫和那段噩梦一起消亡。

  随着努尔哈赤妃子们的不断离世,博尔济吉特氏成了清太宗皇太极朝中太祖妃子中名分最高的一位。她能够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活下来,一方面是因为她并不受努尔哈赤的宠爱,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子女,不能和皇太极争夺皇位。而皇太极的妃子们很多都是出自于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她们之间有亲情、乡情存在。这也让她有了更多消磨时光的法子,倒也是怡然自得。每逢节庆之日,皇太极都要派自己的妃子们到太祖宫中,向太祖妃博尔济吉特氏行礼。

  顺治元年,清世祖迁都北京,入住了当时的明皇宫。相当于福临奶奶辈的博尔济吉特氏也随之住进了宫里的仁寿宫,被尊称为“仁寿宫妃”。顺治十七年,本来顺治皇帝商量着要给仁寿宫妃册封名号,然而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行。随后,康熙帝玄烨即位,才实现了父亲的遗愿,尊封太祖妃为寿康太妃,颁发金册、金宝。

  饮且食兮寿而康,无不足兮奚听望。这位长寿的妃子在康熙四年(1665年),在仁寿宫中走完了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光,魂归科尔沁大草原。随后,康熙帝为其修建了太妃园寝,把寿康太妃归葬于盛京福陵。

  四

  在环廊的展柜里看到那块绿釉莲花纹滴水时,我的脑海里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场雨的样子。雨中的汗王宫愈发显得清冷而神秘。雨不停地顺着绿釉莲花纹滴水滴落到青石板上,就像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生活,重复而单调。曾经草原上的一朵美丽而洁白的莲花,如今只能在青灯冷月中度过残生。帝王嫔妃的身份,注定了她命运的悲惨。汗王宫留给她的只是无尽的孤寂和对科尔沁大草原的思念。

  那些黄釉、绿釉的莲花纹滴水、琉璃瓦等,她每天都能看到,它们就像是一群相依为命的伙伴,彼此注视着对方而支撑着生命的延续。当她带着眷恋离开汗王宫时,只剩下那些琉璃瓦还在苦苦守护着老汗王的宅邸。

  黄绿琉璃瓦是从海城的黄瓦窑被运送到盛京来的。即便已是残损不堪,它们依旧是汗王宫皇家威仪的见证者。

  沈阳汗王宫遗址出土的两枚珍贵的满文“天命通宝”铜钱已入藏沈阳故宫博物馆,大量黄、绿釉琉璃建筑构件板瓦、筒瓦、滴水、押带条、脊砖等,则还在抖落一身尘埃,诉说当年的往事。瓦当、滴水和脊砖上的纹饰多为莲花纹,押带条多见联珠乳钉纹和花瓣纹。它们不仅可以和《盛京城阙图》上所绘汗王宫的黄琉璃瓦绿剪边屋顶相印证,而且也与辽阳东京城出土的琉璃构件相似,同为海城黄瓦窑的产品。

  海城黄瓦窑始建于后金天命六年(1621年)。那一年,清太祖努尔哈赤率军攻占沈阳、辽阳一带,为了巩固政权,将都城由新宾迁至辽阳,并在辽阳建造东京城。侯振举与族人一起加入了汉军八旗,为表忠心,他精心烧制了一批绿釉碗、罐,专程去辽阳敬献。努尔哈赤一见琉璃制品,喜出望外地说:“析木城送来的绿釉子碗、盆、大瓶子,是对国家有用之事,金银算什么,天冷不能穿,饥饿不能食,匠人造物,才是真正宝贝。”随即授予侯振举守备之职,赏银20两。同年十二月,侯家又敬献了绿釉瓦、盆等1300余件,第二年,海城缸窑岭的黄瓦窑被努尔哈赤封为“御窑”。

  这位黄瓦窑的创始者——第一任“盛京工部管理琉璃窑领催事务五品官”侯振举,是山西省介休县人,身怀山西一绝——烧制五彩琉璃瓦的精湛技艺。山西侯氏是个显赫的大家族,其一世祖名侯安,在明朝嘉靖年间曾任山西总兵,晚年率领族人迁居关外析木城(今辽宁海城市东南),投靠万历年间任辽东东宁卫都指挥史的儿子侯时虎。侯振举跟随祖辈迁至析木城,在缸窑岭村兴建侯家窑,烧制绿釉碗、罐。从此,侯振举的民窑便更名为“皇瓦窑”,成了后金的御用官窑,以后,沈阳故宫建筑群所用的琉璃砖瓦均由此烧制,一直到清末停烧。

  如今的黄瓦窑早已成了一处废弃的遗址,只有沈阳故宫大政殿上那熠熠生辉的琉璃瓦还闪耀着它昔日的荣光。

  和黄瓦窑一样,逃不过历史宿命的沈阳汗王宫,人们只能在残存的记忆里去寻找老汗王曾经的梦想。一个王朝的更迭,一座雄都的崛起,一支文脉的绵延,在汗王宫里,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眼望着远方,胸中仍在指点江山……


(责任编辑: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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